• 2008-09-20

    系庆 - [So Sayeth Solmy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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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学社会学院的系庆,是与别处不同的。人们接到通知,便要互相打听:二楼还是三楼?真是二楼?不是三楼?然后面面相觑,照会故知,确认地点无误方宽。六年里,我确曾见过三楼摆婚宴,也曾在毕业前蹲在南二舍楼顶听过卡拉ok和流涕的哭嚎。然而,我向是真的没有见过有人将莘子园二楼包下来。如今母院吃兴大发,赶着哲学五十年系庆的日子,竟准备在大食堂二楼宴请我们!这确是我从未见过的。

         校庆时,人们已知晓盒饭的门道了。食堂的饭菜难以让人有美味之感,但学院爱护学生的真心却断然是不可多得的。这个想法令我下定决心,要去蹭母院的一顿饭。待到出门见得体育馆前那方方正正的“60”,又夹着灯光的辉映,我的心不免惶惶了,然而想到西方一个叫康德的大哲曾说过,系庆是目的,不是手段,又有些释然,便宛若看到一群人,穿着白盔白甲,都来对我说:索姆拉,快来蹭饭。于是这个无关的标志物被我很快的忽略掉,进入记忆的仓库里等待灰尘落尽。想到这里,我的脚步不禁已匆匆地加快了。

         大食堂的一楼正门前有个牌子,我进到正门时却见几个人在那里围着牌子看,上书:因我校哲学系五十周年系庆活动占用,莘子园二楼今日不对外开放,造成的不便请您谅解!到了这一刻,我才料得那系庆的霸王餐,确是该在二楼蹭到了。二楼的前厅只见许多面熟的人,三三两两,食客一样的在那里徘徊:定眼再看,却也看不出有几个认识。“干啥你都不积极,吃饭你也不积极?”一个威风地背着包的人,站在我面前。他的眼光正像两把刀,刺得我缩小了一半。那人一只大手,按着公文包;一只手却攥着一沓洁白的饭票,那鲜红的院章还迎风飘扬,是跳动的火焰。我急忙走过去,抖抖地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去接他的东西。那人便焦急起来,嚷道:“赶紧进去吧!”我还踌躇着,背公文包的人便抽出一张饭票,一把塞在我手里,一边又比比手势,转身去了。白衣小妹为我缓缓打开玻璃大门的情景,我是不记得了。当时我的精神,只在那一张饭票上,仿佛抱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别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我只记得那时我要将这饭票的鲜红的院章,亮与白衣的小妹看,收获许多食物,而远处悬挂的标语上,也还依稀可见“系庆”几个字。这时的天,早已渐渐黑了。

         哲学社会学院的人总是自称小院,放在从前,这话确是没错的。秋石哥上大一时确是如此,庆丰哥上大一时也是如此,我上大一时甚也如此。如此如此,多年经过,学生如一茬茬的庄稼,却也积累了不少,竟能将大食堂黑压压地坐个七八分满,但这些面孔我是不认得几个了。人们的本土意识很强,本科生按班坐,硕士生按系坐,博士生人少,只能按性别坐。有性急的人按捺不住,早已换了那张皱的酒水券,捏着一个半满的可乐或雪碧,在不甚干净的餐桌前慢慢地坐喝。临近中间的位置,早已没什么空了,我们只能坐在角落里,远远的看教师们说话。其实我们这一把岁数的骨头,本也不愿意和八九点钟的太阳在一处,而况没有空地呢……艳丽老师首先出来讲话,介绍到场的教师,人们便欢呼喝彩,又有好事的吹起口哨来,然后贺老师又讲话,“我们没有奢侈的排场”云云,周边嘈杂得听不清。其时台下已经不很有没饿的人,疏疏朗朗集中听讲的人,大多是我这样耐饿的胖子,然而我的意思却并也不在乎听开场白。我最愿意听的是贺老师讲八十年代的事,其次是讲高清海老师,但是等了许多时都不见,待到听得艳丽老师宣布“学生大宴现在开始”方得停。有许多白衣的小妹推车出来,手里拎着饭勺,人们的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静了一会,仿佛明白了状况,便又动摇起来,轰的一声,都往前去,一直去到推车立着的地方,几乎将白衣的小妹挤倒了。欧洲的苏维埃,有一个叫做高尔基的人也曾说过:我扑在书上,就如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可见哲社的人,扑在面包上的热情是不减于扑在书上的。

         于是我也站起来,拿了一个托盘,惴惴然的想要去拾取一些食物。可是人如丛林一般,交杂在我眼前,使我艰于呼吸视听,哪能夹什么食物!从那个人群里退出来,我的心不禁又惆怅出来。本科那二十几个青年的影像,洋溢在我周围,若是宋胖在,他是定会欣然前来的。自然,蹭饭而已,谁也不会心甘落后。但竟然有这么多人,挤都挤不进去,尽管如此,宋胖也一定会鼓起肚皮,低头冲进去。同来的李明君若想拿到食物,也得如此的冲进去,立仆;同去的王大勇君也去想扶起他,挤不进去,也立仆。一个同学拿走了宋胖的饭勺,但他还能以筷子戳几个馒头,可这馒头也早被其他的人取光了,于是也仆了——可他们并不在我面前。这是有事实可证的。试到从前的南二四楼里探听民意去,凡有社工社保,心理哲学,除了几个脑髓里有点贵恙的之外,可有谁不知道他们是能吃能抢的?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却偏要想这些令人心生烦恼的事情,大约是吃饱了撑的吧——那简直是一定的。     到最后,我使尽浑身的解数,好歹弄了一些吃的在盘中。我到推车的另一边取了一些炸鱼,走出来,就在空闲处遇见两个姐姐。见她们眼睛的视线,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来的。我就站住,豫备和她们说话。

         “你从那里弄到这么些吃的呀?”她们先这样问。

         “新上菜,我就多拿了些。”

         “这正好。你刚去拿了菜,有经验,见识得多。我正要问你一件事——”她们的眼中突然发出精采了。我万料不到她们要问我什么,诧异的站着。“就是——”她们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秘密似的切切地说,“你说我们去了,还能拿到东西么?”

         我很悚然,一见她们的眼钉着我的,背上也就遭了芒刺一般,比在学校里遇到不及豫防的临时考,教师又偏是站在身旁的时候,惶急得多了。对于她们能否拿到东西,我自己也是不清楚的;但在此刻,怎样回答她好呢?我在极短期的踌躇中,想,她们过去,大抵是不会剩下什么了的,然而她,却疑惑了——或者不如说希望:希望其有,又畏惧其无……海德格尔公说得确是不错,人生就是在烦、畏、恶心中度过的,人又何必熄灭他人的希望。一为她们起见,不如说能罢。“也许用能吧。”我于是吞吞吐吐地说。

          “我真傻,真的。”她们中的一个抬起眼来说。“我单知道取东西要用托盘,我不知道托盘也可以自己取而不是等着发。我一早就等着他们给我托盘,我是很听话的,他们的话句句听。可是现在各处都快被拿没了……”她接着有点郁闷,说不出成句的话来。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从自己的盘里取了几块炸鱼,分给她们。那些东西也许味道一般,但也可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自那天蹭饭过后,我总是回想起食堂二楼的那些情景来。我也曾吃过比这好许多的饭菜,但不管是什么,总归是大家一起吃要更有意思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还能再吃到那天那样的霸王餐——也不知啥时候院里再搞系庆了。

                                           二〇〇八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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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在漆黑的夜晚里看着这样的东西泪流满面了。。。

    我也是曾经把树人公的相片填在自己名签上的人呀
  • 好文字
    不过结尾没有前面的感觉好了
  • 搞个阅兵吧
  • 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