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11-11

    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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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董和老王并排走在B食堂前的道路上。
        秋末冬初,大降温已是一种必然。树叶早就掉光了,只剩下秃的枝干在西北风里瑟瑟摆动。天早已变黑,路灯早就亮起,有几个小姑娘背着包说笑着经过,把地面上橘黄色的光晕划得细碎,尔后又恢复平整。他们尽量沿着光晕的边缘走,缩着脖,两手插兜,唯恐自己的行进惊扰到周遭的任何一个存在。
       “我像是去上自习。”
       “是么,我都好久不去上自习,都是在家看书。”
        老王没有接话,只是暗自算了算除了那本哈利皮特与死圣之外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正经读书。老董指了指坐便型的体育馆说看到?里面有光,可能已经演上了。老王说那赶紧的吧,我给老李打个电话,看他那边怎么样了。于是掏出手机僵硬的按了几个号码,说了几句,便把手机挂了。
       “咋样?”
       “他说他尽快,然后就过来。他挺想来的呢。”
       他们经过体育馆前的灌木丛,那些没叶的枯枝张牙舞爪的呲出来,靠边走会被划到,只得窜到道中间,同时不自然的看看周围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他们可能正要上自习,已经下自习,或是去食堂打一份两块钱以下的青菜,或是到外边的小饭馆花个二十多美其名曰改善生活,但是没有一个人理道路中间这如芒在背的两位。他们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很快的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程,跨过一个瘪的充气拱门,进到体育馆里。体育馆里有各色西服笔挺的小伙儿小姑娘,毫无疑问的叉着手昂首挺胸,见到他俩礼貌的打个招呼,然后笔直的伸出手指引:两位上二楼吧,一楼已经满了。老董没理户,拽着老王往里进,把小孩的无奈抛在脑后。
       “说不定能见到丽娅姐姐。”
       “可不,二楼就看不到了。我在学校里都很少见她。”
       他们在一楼绕了一圈,鬼头鬼脑的四处张望。07届似乎有一个用ps用的很好的小孩,舞台背景做的不错,舞台本身却有点寒碜。不大的一块四方地,还硬要划成一个T字的形状。一个乐队在上面正不知道吼些什么,鼓贝司吉他主唱倒还齐全,只是鼓点有些不自在,吉他有些僵硬,主唱硬嗓往上喊也有些勉强。他俩在旁边听了一分多钟,除了觉得耳朵震的晃没抓着什么调,身边穿华丽大裙子的小姑娘和头型堪比道明寺的小男僧倒是镇定自若作交头接耳状,想是在对串场词。老董比了个手势,老王知趣的跟着退了出来。
       “一个也不认识了。”
       “对吧,认识才怪了呢。大四的不是考研就找工作呢,要不来,你还能认识谁?”
        “我谁也不认识了。”
       “上楼吧,看看鲜嫩的小姑娘也就得了。” 
       老王依依不舍的回头瞄了一眼楼下西装笔挺的小伙儿小姑娘们,就再不迟疑,一阶阶挪上去,和老董找了个没人地方坐了下去。
       歌,全是歌。
       一个歌接着一个歌,不断的,绵延不绝的,没完没了的接续下去。它们的共同点是,老董和老王都没听过。老董叹息着说现在周杰伦都成老饺子了,没一个肯唱的,老王说这是迎新晚会的传统,就是这样的,迎新晚会不如改同一首歌。老董说屁,我开始有点怀念刘楠薇,虽然跳啥都像民族舞,可是好歹是个不是歌的节目。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评论着,仍然贼心不死的往四下里瞄,可是还是找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最后只好失望的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小T型舞台,和上面换了又换的各色光鲜小孩。体育馆的单色电子板上笨拙的闪烁各个节目,想是操作者出了什么问题,不过那五个字总是那么扎眼:我们还年轻。等老李来了,一个小孩惊奇的瞪大眼睛说这不是李师兄么,不是毕业了么,仨人马上如被拆穿的算命老头一样泄下气来。老李强作镇定点点头说,听说今天晚会,回来瞅瞅。这时台上已换了两个小孩大吼红日,他们苦笑着坐在一个角落里,听旁边的小孩大声喊:
       “XXX,你真骚!!!”
       老李说这事儿咱们也干过。老董说你看看这会场,什么事儿咱以前没干过?都以前蛇精姐姐领咱们干的,她叫什么来着?
       没人答应。
       “咱们那会儿节目挺好的哈。”
       “我有点想李龙春。不知道他混的怎么样。”
       “那会儿咱们还跳傻叉舞呢,头一回选人让在行政楼门口集合我没去,结果第二回让姜丽丽堵着了,非说你,就你,那么大个不跳舞干啥……”
       他们看着舞台上那些歌伴舞的小孩,都知趣的闭上了嘴。老王怯生生的说,我看他们那样……其实也挺好。
       挺好。
       是挺好。
       如果灯是亮的,他们的表情应该挺有意思。可是在黑暗中,没人会去注意他们。小孩们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各自忠实的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老王瞪着舞台背后那黑压压一片甚至都没有打开的空座,自顾自的念叨着“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坐满还空一面墙”。
       又一个情景剧,可是仨人看了没一个笑的。
       最后,老王终于忍不住了,嗫嚅道:“怎么我就一点也不想笑呢……”
       旁边一个小丫头仿佛为了回应他一样,大声喊着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怎么能那么搞笑……
       在一个也姓董的唱功不错的小伙子连续上场三回以后,朱师叔终于出现了。
       他们不知道他在唱什么,不知道人们在喊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何时,何地,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们跑上去,抱着他,很开心,又很悲伤,好像灯光再一次打亮,蛇精姐姐念起陈词滥调的入场词,他们鱼贯而入,有的唱歌,有的跳舞,穿着傻里傻气的衣服,傻乎乎的听着主席副主席们的指挥。他们以后可能是科长,处长,局长,也可能是讲师,硕导,博导,可是这一刻,他们只记得那一年,他们大一,他大三,他们一起在这里,做那些现在看来是无比傻叉的事情。他们宁可再傻叉一次,可是那已不可能。有人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其实,铁打的学校,也是流水的学生。
       多抱一会吧,他们想。还有那么多想回来都回不来的兄弟姐妹们。他们在一个楼道里,弹酸吉他,拉勒死人的小提琴,随意踹开某寝室的门进去瞎侃,半夜里还蹲在厕所看书。他们此时也许在单位加班如死狗,也许在其他学校的自习室里头大如斗,也许在地球的另一面跟鬼佬闲扯,也许在灯红酒绿中醉生梦死。但是他们都不会,也不可能忘记那一段年华,那段充满臭脚丫子味、磨牙声和水房里的呕吐物的傻叉情怀。那一段年华伴随着他或她,或它,在梦中萦绕,一直到撒手人寰。他们还年轻,他们可以肆意挥霍,但是舞台上的他,他和他,却只能紧紧抓住这一瞬,白色的灯光照在身上的一瞬。那一瞬打破原形,他们是赤裸的。
       所以他们靠在篮球架下,在黑暗里看着新一代的所谓“主席团”完成最后的压轴。有人沉默,有人流泪,但决没有人取笑。他们在烟花璀璨下离场,没有人知道那是一群狗。
       尽管他们曾拥有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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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喝酒到胃痉挛人生第一个光棍节重拾夜生活以上... ...现在才发现我的青春都他妈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