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6-12

    令人肃然起敬的老韩头 - [Mem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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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院最近来了一个韩国老头。
    虽然说是“最近来的”,其实去年冬天就见过面。当时院里紧急召唤我们去听讲座,捧的便是这个韩国老头的场。韩国老头有一大堆头衔,德国贝勒林科学院外聘教授,法国巴黎高等社会科学院外聘教授,韩国总统政策咨询企划委员会委员,韩国精神文化研究院长,韩国人权财团理事,大韩民国光复60周年纪念事业推进委员会执行委员长,中国北京大学访问教授,据说是金大中的智囊核心,nb的位置,在中国访问走到哪都有国安局的人跟着。虽然名字前面有这么多的头衔作缀,我仍然很喜欢这个韩国老头,因为讲座时我第一个问他问题,他惊讶的握着我的手说YouknowDerrida?没想到在社会学的学生里还有了解这位哲学家的。这态度是与某些老师所不同的,他们会拿着我的本科论文问“这是一篇与社会工作有关的论文吗”,还会觉得社会学的研究僧去看德里达是旁门左道。所以第二天,韩国老头参加完烂糟的吉林省第二届社会学年会离开长春时,我竟有点依依不舍了。然而海东哥是无敌的。额头锃亮的卢恒师兄告诉我有个韩国教授要来讲学时,我以为是海东哥的同事或者是某个徒子徒孙级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韩国老头亲自杀将回来。于是,可怜的老爷爷名字前面的一大串文字又加上了“中国吉林大学访问教授”几个字,变得更加冗长烦琐了。
    这课六月五号开始上,全英文授课,把几个俄语生吓得冷汗直流。上课地点竟然在文科实验楼二楼,便是那个先琼的卷子被邵威抢去抄,被生生抓住的怨念教室。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电脑,可是不许打开,打开了也没什么大用,只能对着黑洞洞的显示屏顾影自怜。开课时老田说,thisis just thebeginning,今天我们引进了一个韩相震教授,明天我们还要引进千千万万个韩相震教授,只要你们好好学,有这方面的需要,院里一定尽量满足你们。说完就自顾自的忙硕士答辩去了,留下韩国老头和我们单练。韩国老头的口语确实让我惊了一惊。大家都以为韩国人讲英语应该和日本人讲英语差不多,麦里,可里斯么斯之类,但是韩国老头的英语比某些人把determine读成“呆特民”要强上百倍,而且语速很慢,讲着讲着还问学生,canyou understandme?结果他问的是俄语生白搅基同学,把人家整得小脸通红做困窘状。韩国老头讲的是东亚发展与现代社会理论,主要围绕三个人展开——哈贝马死,吉登斯和被磕,哈贝马死的嗜好是和人吵架,跟福柯吵完跟德勒兹吵,跟利奥塔吵完跟德里达吵,最后大家一起比谁抗活,他把别人都靠死了,没人跟他吵了,他就是最牛逼的;吉登斯是大概括,想要当“正反合”里的那个合,结果受夹板气,好不容易把理论改得差不多没漏洞了,指导意义也随之大打折扣;被磕跟着吉登斯混,搞自反性现代化和风险社会理论,也不大招我喜欢。但是没有办法,这个课讲的人都是活人,因为韩国老头曾经亲自访谈过他们,据说还想要访谈福柯,但是福柯挂了,就没成功。没有亲自谈过的,怕造成误读,他都选择了舍去。韩国老头的课算是我听过的第一门国外大家讲授的课程,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四平八稳,字正腔圆,为了开课还特意建了个博客,参考文献中文英文的就一大篇,处处体现认真二字。韩国人“认真”这一点就值得中国人学习,冯小刚拍《集合号》,大赞韩国特技组的认真,有人对之嗤之以鼻,今次的教授这个身家,这个年龄,依然认真负责的那么努力准备一门选修课,确实让人动容。以前正聿老师坚持每年给本科生上哲学通论,这几年也放弃了。名师如正聿老师尚事务缠身难以坚持,何况那些准名师和没名师了。中国学者的学术态度和学术传统确实和国外有差距。
       第二次课我们是有课堂讨论的,全英文发言,全英文评论,但是第一次课结束没过几天,院里就来通知说下周的课可能停,原因不明。临时串课是空中飞人型学者的家常便饭,一周内要跑遍首尔-长春-罗马,按时赶到只能拼人品,但是这一次的停课似乎不太一样。上一次院里的信息是韩教授的母亲身体不太好,通知停课时说韩教授的母亲病情加重了,夜里卢恒师兄打来电话说,韩教授的母亲已经停止用药,言外之意是,已经处在弥留之际了,但是,他依然在为停课的事情抱歉,依然在思考这次课我们应该怎么上。
       我这个人很少有正形,很少官僚式的褒赞某人某事。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对他肃然起敬。如果某日我当了老师,我的母亲处在弥留之际,我会怎样?我不是圣贤,我觉得无论如何我都会抛开眼前的一切事务,一心一意的跑到她的病榻前跟她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让我去为另一个国家的一门选修课的学生上课的事情分心,对不起,不可能。因为我并不对他们负有那么大的义务,他们的优先级远远抵不上我的母亲。
       也许这就是一个平庸的人与一个能者的差距,这个差距也许是一辈子都消除不了的。
       说到这里又开始为我们的体制所汗颜。整个这门课似乎都在漫不经心的进行,一个有名的教授跑到你的家门口来讲课,你还要抱怨这门课日程如何如何紧,持续时段如何如何长,英文授课如何如何麻烦,结课作业如何如何闹心,云云。不爱听可以不听,反正都是选修课,一直想当家猫,就不用去听狮子吼,但是唠叨和抱怨,确实是很傻逼的一种行为。停了一周课,所有人似乎都如卸重担的自觉的懒散下来,人家在母亲弥留之际尚且挂念着这边的授课,授课对象却如获至宝的借用这段时间悠闲起来。也许他们在乎的仅仅是几个学分,或是如何跟韩国老头套磁跑到韩国镀镀金,而课程本身,却只是个具有利用价值的工具而已。
       下周的课人应该会变少吧。无论如何,在发言之前,我会要求听课者首先低下头默哀。那是个忠厚朴实的老韩头,他兢兢业业的守护着职业操守,我们却要默哀。默哀的是我们的态度,而不仅仅为他那弥留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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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红月 200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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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同感啊!支持韩老头的课
  • 可其实也没什么,人家的确师德比较牛X,相较而言我们中国某些人的素质就有待思考了,今日路过某繁华路段,发现电动车的发明真乃是一种素质极为低下的表现,那个刹车的声音啊~我的主啊~我的神啊,尖叫声不绝于耳。为了表示不满,在人家又一次响起那杀猪般的刹车声时,我吱了一声,很响地吱了一声!!!路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啊啊啊啊~~~
  • 忠于职守,信仰坚贞。以德执教,至真至诚
  • 你怎么要求听课者呢?或者你是要建议大家一起默哀?
  • 师德高于理论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