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8-24

    咖啡与三叶草-1 - [So Wrote Solmy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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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  村
     
       童若望已经很多夜没有睡了。
       他带着羡慕望着老婆,听着她甜蜜地磨牙。在这个时节,西风总是在半夜里吹来,把楼后的树刮得叶声大作。汪晓夕不喜欢叶声,说听见浑身就发冷,可是日子总要过去,秋天总是会来的。
       于是他们翻出厚被,预备了一些长袖的衣物。这些东西暂时还不太用的着,高纬度地区的秋天总是火辣而充满苍凉。在下午,外出的人能被晒出油,晚上的失眠症患者却被冻得瑟瑟发抖,童若望还没老到懂得这一点的重要性。所以,当他的左手臂开始酸痛时,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扭亮电脑桌上的台灯,想要找些东西披上,披着又觉得热且不自在,眼皮渐渐的沉重起来。他有论文要写,用外语,写好了才能拿着去见他想考的导师。那导师只招一个博士生,难度是有一点的,须得写篇好的paper才能应付。他熬了许多个晚上,但论文终是像吃叶子的大青虫,只能一点一点的慢慢向前蠕动。没速度。没速度便见不得导师,见不得导师便无法复习,那宝贵的时间,便一点一点流走了。想到这里,童若望不禁叹了口气。
       汪晓夕懒散的翻了个身,口中不知念叨了一句什么,睡裙下露出一截有致的白腿,结束老板娘生涯以后脸上笑容多了好多。童若望最初很支持汪晓夕开饭店,但后来他很快地发现汪晓夕一天要店里盯十个小时,还要一直和一群市井小人呆在一起。汪晓夕为了他放弃工作跑来,他不舍得让她寄人篱下上班挣那千八的血汗钱,但也不舍得让她吃苦,饱尝风里来雨里去的滋味。最重要的是,原料涨价,官僚克扣,开饭店的风险变得越来越大,所以当店兑出去的时候,童若望的心里反倒有一丝宽慰,汪晓夕无形中也表现出几分解脱。但日子总要过下去,生活也总是要用钱的,他们手里的钱越来越少,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读书。汤若望对自己说。他和汪晓夕都很明白他们为何要在此苟延残喘。他在这里是为了读书,汪晓夕在这里是为了陪他读书,他要不停的读,不停的写,不停的说,这样他们才有过上拥有幸福的日子,才能拥有脱离现有生活的机会。因此,读书。
       但是,读书并不能当饭吃。他不能用一本经济学原理买回做酱汤需要用的洋葱和豆腐,也不能靠写一篇论文换取三个月的房租。一切都是因为他还是个小把戏,一个可怜的硕士生,人微言轻,无人注意。他很清楚他考了博士,说的写的都还是硕士这一套话,可博士的话就会有听众。不管别日他有多么光辉的前程,前推至今日,他要靠汪晓夕来养活。他觉得自己是个寄生虫,可是很无奈,因为他除了寄生虫别的什么也当不了。
       所以他又帮汪晓夕想了个辙,卖咖啡。
       那种越南的速溶咖啡,价格上其实并不是很便宜,也不是很具有竞争力,但是偌大的一个校园,有学校就有学生,有学生就有考试,有考试就能用得到咖啡,所以他们把咖啡销进学校,希望能以此换回洋葱、豆腐和房租。一袋咖啡二十多,情况好的话他们可以挣个四五块钱,如果是代理来拿,利润还要打个折扣。他们很乐观,认为人们会源源不断的来买咖啡,可是学生们似乎并不买越南咖啡的帐,咖啡买卖的往来账上到现在也不过寥寥数笔。也许这个如意算盘,童若望打错了。汪晓夕作为女人可以不把事情放在心上,但是童若望不行。他觉得他的智力,他的眼光,他的自信和雄心壮志都在这个事情上受了挫折,事情本不该如此的。汪晓夕告诉他不该管这事,他该去处理论文,可是写论文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的在思考咖啡。
       他的眼睛开始发疼,论文在屏幕上一片模糊,有个声音告诉他该眯上一觉,可是他不想。只要汪晓夕在他身边,他就总要和她讨论咖啡的买卖。汪晓夕很讨厌他咄咄逼人的姿态,却仍努力耐心的默默倾听他的责骂和分析。最初他想成为花本那样的教教课做做文章的悠闲学者,可以跟新来的学生数落起若干年前的往事,顺便挣一份还算可观的教师薪水,可是他现在却仿佛被咖啡凝住了一样离那个形象越来越远,陷在生活的漩涡里爬不出来。他现在不确定他是否能达到那个彼岸。
       他决定记录,把自己遇到、听到、见到的那些生活的漩涡记录下来,但他首先要提提神,喝一袋廉价的速溶咖啡。他看着那套买给汪晓夕的《蜂蜜与四叶草》觉得有点讽刺,那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却从来没有被她看完过。也许生活里真的有蜂蜜与四叶草存在,但是他所能找到的,也许只有速溶咖啡和平凡的三叶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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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己写的?很不错,看了马上想看下一篇!